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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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毫无疑问,我深深爱着我的爸爸。

可是在成长过程中,我曾一度悲哀的认为,爸爸并不爱我。

原因很简单,因为我不是家里的儿子,我认为爸爸更爱我弟弟,而不是我。据说我刚生下来的时候,奶奶并不是很满意,因为奶奶一直盼着个长孙,不料生下来的是个女孩。我三岁大的时候,弟弟出生了,听说弟弟出生的时候爸爸不在身边,但一听生的是个男孩,马上屁颠屁颠地跑到医院,乐得合不拢嘴。我四岁大的时候,爸爸妈妈把我送到农村去念书了,因为他们带不过来两个孩子,所以只好把我送走。所有这些道听途说都曾一度造成我童年生活的阴影,我小小的心里偏执地想,爸爸不爱我,他们都不爱我,我是个不受欢迎的孩子。

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爱我爸爸。而且随着年岁越大,我越清晰地记得的都是爸爸待我的好。

小学的时候,爸爸经常出差,一去就一个多月两个多月。每每爸爸到家,我都在他身边转悠,给他讲笑话,而这些笑话都是我预先在书上看来准备好了的。我希望爸爸注意到我并且喜欢我。每次这个时候是我最幸福的日子,爸爸总是认真地听我絮絮叨叨,然后总是对我的笑话忍俊不禁,然后拿出给我买的小裙子小帽子之类的,微笑着递给我。我知道,爸爸其实一直爱着我。只要有时间,爸爸就带着我和弟弟到处疯玩,去山里摘蘑菇,去庙里看菩萨,去田里摸泥鳅。那些快乐的日子啊,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。

一天一天的,我上中学了,我上大学了,我离开家乡了,我工作了,我离爸爸越来越远了,而爸爸对我的爱我却越来越真切地感到了。天冷的时候,爸爸给我打电话,说,电视上说北京这几天温度很低啊,你要注意啊!天热的时候,爸爸还是给我打电话,说,天气预报说北京这几天温度很高啊,你要注意啊!爸爸看天气预报的时候,一直留意着北京,因为这里有他的女儿。非典的时候,爸爸比我还紧张,一定要注意这个注意那个啊,一定要注意啊!

看爸爸年轻时候的照片,真是很英俊的,浓眉大眼,鼻梁挺拔,虽然个头不是很高。爸爸说,他年轻时很是苦过一段日子。20岁不到,我爷爷就去世了,剩下我奶奶带着爸爸四兄弟姐妹。爸爸是老大,当仁不让地担负起了养家的重任。弟弟妹妹碗里吃的,以及上学的费用,都是他去工地挑土一担一担挣来的。爸爸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里还闪着狡邪的目光,说,你们都不知道挑担子了,也没有干过这样的活,但我当年还自己发明了挑土偷工减料又不被发现的好办法呢!

爸爸爱喝点小酒,以致于我很小的时候就拿筷子点一点酒往我嘴巴里送,并且很乐和地看着我龇牙咧嘴的样子。当然,这一切都是后来听妈妈说的,但是我能想象出爸爸孩子般快乐的神情。爸爸说,每天一点小酒,日子过得赛神仙啊,并且赋诗一句“一日三餐九杯酒”。然而,现在爸爸不能喝太多酒了。爸爸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,他有糖尿病十几年了,年轻时还得过肺结核。这两年,他日渐消瘦,原本胖乎乎的脸蛋削下去了,我每每看着他的样子都觉得很是心疼。

爸爸爱做菜。我从小就是吃爸爸做的菜长大的,我习惯了他的口味,味道很浓很重,但是我喜欢。爸爸做菜的时候一点也不痛苦,他经常是吹着口哨在厨房忙活,而且还不用我们帮忙。他说,做菜是一种乐趣,是热爱生活的一种表现啊!可是在我看来做菜还是太辛苦了,尤其是大热天的汗流浃背的在厨房工作,从择菜洗菜到炒菜等等,往往要花两三个小时,爸爸那么胖,怎么受得了呢?

爸爸爱玩新鲜的东西。他在网上东瞄西瞄,还兼带炒点股票,虽然从来就没有赚过。他用手机发短信,不会拼音,就用部首输入法,经常给我发条短信过来,最近在忙什么呢?每当这个时候,我就深切的感到,爸爸是想我了,而我又有段日子没有打电话回家了。

爸爸还爱打扮。他从来不象有的爸爸邋里邋遢的,爸爸很注重自己的衣着。当然,爸爸不是爱穿名牌,他的衣服从来都是普普通通的,但是很干净整洁,而且很合身。他说,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形象都不注意了的话,他的生活必然一塌糊涂。

我现在特别爱挽着爸爸的胳膊走在街上,也爱听别人跟我爸爸打招呼,啊!老谭,闺女啊!散步啊!我喜欢这种悠然的感觉,让我觉得我自己还小,我还是在爸爸羽翼下受保护的孩子,我一直就没有长大,一直就没有离开过他。我想,如果没有了爸爸,我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啊!貌似这或多或少有点恋父情节,哈哈。

可事实是,我现在挽着爸爸的胳膊走在街上的机会越来越少了。自从我念大学离开家开始,我是一年比一年少见爸爸了。忙永远是个最大的借口,我糊里糊涂的活在北京这个大城市里,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回老家。而爸爸又住不惯北京,因为北京的朋友太少,没有聊聊天喝喝酒的朋友,这样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啊。

按照老家男进女满的习俗,爸爸今年该做60大寿了,我送点什么给他好呢?我送的永远比不上他对我所付出的,但是我希望他高兴一下子。60岁并不老,至少在我眼中是如此,还有好多人生的快乐和惊喜等着爸爸呢,难道不是吗?

2008年6月17日凌晨 于北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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